貞觀大閑人

賊眉鼠眼

歷史軍事

  大唐貞觀,天下靖平,山河壯麗,獨鐘李氏。   李靖北擊突厥,太宗東征高麗,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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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壹十八章 罷官除爵

貞觀大閑人 by 賊眉鼠眼

2018-8-21 10:23

  牛進達進宮為李素求情,選的時機實在太不合適了。
  當然,李世民的憤怒程度也嚴重超出了牛進達的預估,以往李素每次闖了禍,李世民頂多生壹陣子氣,把李素扔進大理寺關幾天,氣頭壹過,該放出來還得放出來,世界繼續美好,人類繼續和平,小混賬繼續腆著嫩臉滿世界叔叔伯伯的賣萌加闖禍。
  然而這壹次,牛進達沒想到李世民居然如此憤怒。
  單只看表象,李素只不過攪黃了壹樁親事而已,不同的是,這樁親事已上升到國家的高度,李世民活剮了李素的心都有了。所以牛進達進宮求情註定碰了壹鼻子灰,李世民連個好臉色都沒有,這還是托了牛進達為人忠厚的福,李世民心中有氣不便對這個老實人發,若換了程咬金來求情,李世民的反應多半是把程咬金也扔進牢房裏,讓他冷靜冷靜。
  從太極宮出來,牛進達心都涼了。
  他察覺到這次李素麻煩大了。
  呆立在宮門外的廣場,牛進達憂心如焚,不知站了多久,牛進達邁步上了馬,急急忙忙朝李績府上奔去。
  ……
  李素下獄,牽動了許多人的心。
  朝堂裏有人冷眼看熱鬧,有人暗地裏幸災樂禍,也有人急得六神無主。
  李素下獄第三日,武氏入東陽道觀,將李素的麻煩悉數稟告東陽。
  東陽嚇壞了,此事可以說本由她而起,李素決定幫文成公主毀掉和親,這裏面雖說是李素的自我救贖,但多少也摻雜了她的原因,李素總是如此,嘴上不饒人,可心裏卻很在意自己女人的悲喜。
  武氏稟告過後,前腳剛離開道觀,東陽後腳便起駕,打出公主儀仗朝長安城行去。
  入太極宮後,東陽跪在李世民面前哭訴求情,無奈李世民怒氣未消,更重要的是,李素這次犯的事太嚴重了,雖說這是個人治大於法治的年代,但李素破壞和親國策之罪,李世民不可能以皇帝的身份饒恕他,國有國法,不可破例,有壹便有二,若饒了李素,以後再有人犯了國法便有了赦免的先例,這個國家的法度便亂了,李世民這個皇帝以後還怎麽當?
  東陽的求情被李世民狠心拒絕,不但拒絕,而且李世民破天荒地狠狠訓斥了她,畢竟破壞和親壹事,東陽也有份參與,事關社稷,正是李世民逆鱗所在,任何人不可輕觸。所以東陽的求情不僅於事無補,還被李世民嚴厲訓斥後禁了足,下令將東陽軟禁凝香閣,不得外出宮闈壹步。
  ……
  求情無門,而長安城的輿論也不知不覺地沸騰起來。
  不知什麽人將李素破壞和親的事情泄露出去了,長安市井皆知,朝臣百姓驚愕之後議論紛紛。
  民眾從來沒有異口同聲的,對李素的行為,市井民間有贊也有罵,贊者,對自古以來的和親政策早已深惡痛絕,如今大唐已是強國,可謂寰宇遍無敵手,傲視群國,如此國力軍力鼎盛的時期,何必再以公主尚異邦君儲?此舉實傷大唐尊嚴,令關中千萬漢子顏面無光,李素破壞和親正是維護國威不喪,為何不賞反罪?
  至於痛罵李素的人,大多以朝臣為主。這些人看得更遠壹些,他們身在朝堂,自然清楚如今的大唐雖說看似兵鋒鼎盛,萬邦敬畏,但是遠遠沒有到“無敵”的地步,事實上因為李世民的好戰,貞觀年基本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戰爭,朝堂上的武將們壹度掌握了很大的發言權,這些武將性烈如火,與鄰國壹言不合便請命開戰,恰好又碰到壹個同樣喜歡用刀劍解決爭端的皇帝,所以貞觀年說是盛世氣象,實則國庫所余並不富裕。
  無論古今,國家的每壹場戰爭都是用錢財糧草打出來的,征服的國土再大,亡國滅族再多,幾年十幾年不壹定能消化掉,但國庫付出的錢財糧草卻是實實在在的,所以大唐壹年比壹年威風,但國庫卻壹年比壹年窮,幾乎無法再支撐壹場稍大的戰爭了,這種情況下,和親對大唐來說便很重要了,它是讓大唐多喘口氣的權宜手段,李素破壞了和親,無疑給大唐帶來了不小的麻煩,說他是“禍國”亦不為過。
  毀譽參半,流言四起。
  長安城再次因李素而陷入沸騰之中。
  李素入獄第四天,太極宮裏傳出了聖旨。
  江夏王李道宗罷禮部尚書職,圈禁三月。涇陽縣侯李素罷尚書省都事職,除縣侯爵,流放黔南三年,遇赦而不赦。
  罷官,除爵,流放。
  李素預料到的最壞的結果已發生,消息傳出宮闈,長安再次震驚。
  誰都沒想到李世民這次的懲罰竟然如此嚴厲,李素犯下大罪,流放三年後再回長安,誰都不知道世道會變成怎樣,可以肯定的是,李素恐再難翻身了,就算三年後回到長安,聖眷必然已無存焉。
  感慨唏噓者眾,從貞觀九年起,李素便是長安城的風雲人物,長安城裏許多朝臣和百姓可以說是親眼看著這個農戶出身的小子從孑然白身到登堂入朝,從平民百姓到封侯加官,誰知世事無常,盛衰無定,真正是“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
  少年英傑,前程無限,為國立下不少功勞,卻因和親壹事盡付流水,落得罷官除爵,流放千裏的下場,李世民如此嚴厲的懲處令朝臣們暗暗心驚,李世民昨日還在對李素笑語吟吟,視為晚生後輩子侄,今日便突然翻臉,壹擼到底。帝王天威,果然不可揣度。
  旨意已下,連鎖反應不少。
  最感驚愕的是祿東贊,可憐的吐蕃大相自從認識李素以後,徹底顛覆了人生觀,死活沒想到挑起六國使節群毆,攪黃了大唐吐蕃和親的幕後之人居然是李素!
  說好的兄弟相親相愛呢?說好的不離不棄山無棱天地合乃敢互捅刀子呢?當初那壹箱箱搬進妳李家庫房的錢財珠寶難道餵狗了?收了賄賂還在背後狠狠坑了自己壹回,做人做到這般不講究,什麽狗屁“禮儀之邦”,呸!
  祿東贊氣壞了,消息傳出後他第壹時間跪在太極宮門前,壹把鼻涕壹把淚地控訴唐國不厚道,貴國朝堂臣子簡直是道德敗壞,禮樂皆崩,請求皇帝陛下嚴懲此獠,以儆效尤,以服萬邦雲雲,順便在宮門前跳了壹支禮贊李世民的舞蹈,非常的巴紮嘿。
  壹對親密無間賄賂無數的好兄弟,就這樣感情破裂了……
  還有就是文成公主,江夏王下獄後,文成公主傷心絕望不已,認真思量過後,決定慧劍斬情絲,入宮覲見李世民,言稱願意和親吐蕃,只求將其父李道宗和李素從大牢裏放出來。
  文成公主的請求看在李世民眼裏,自然是可笑的。
  和親自然要繼續,但該論的罪,壹樣也不能少,國法不容私情,尤其是在犯了觸動國家利益的大罪以後,更不能輕易原諒。
  ……
  大理寺監牢。
  長安城鬧得沸反盈天,作為當事人的李素卻悠哉地坐在牢裏,喝著小酒,扯著閑談。
  與他閑談的人是程處默,聖旨的內容傳出去後,程處默便帶著豐盛的酒食進大牢探望李素。
  戒備森嚴的大牢閑人無法出入,幸好程小公爺不是閑人,他是惡霸,守門的獄卒剛陪笑說了壹句拒絕的話,迎面便挨了心情不太好的程小公爺壹記耳光,然後,程小公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進來了。
  坐在李素的對面,看著李素悠閑地喝著小酒,吃著小菜,程處默卻滿腹心思,不停地唉聲嘆氣,見李素沒心沒肺的樣子,程處默忍不住想揪住他的衣襟狠狠晃蕩幾下,看能不能把他腦子裏的水晃蕩出來,從此少幹點蠢事。
  “外面鬧翻天了,妳倒悠閑自在!”程處默狠狠瞪了他壹眼。
  李素滋溜了壹口酒,咂摸咂摸嘴,又挾起壹筷菜送進嘴裏,滿足地舒了口氣,然後擡眼看著他。
  “妳的意思是,為了配合外面鬧翻天的圍觀群眾的心情,我現在應該面北而跪,痛哭流涕以示懺悔,最好在牢裏懸梁自盡謝罪?”
  程處默笑了:“那倒不必,妳若自盡了,外面的熱鬧怎麽辦?”
  李素又挾了口菜,皺眉道:“鹹了點,而且油重,妳回去後把妳家廚子吊起來抽壹頓,這是人吃的嗎?”
  程處默哼了哼,道:“蹲牢蹲到妳這般講究的,我生平未見過,我爹知我今日要來看妳,讓我給妳帶句話……”
  李素不假思索地接道:“罵人的臟話妳可以用‘略過’二字代替,直接說幹貨。”
  “好……略過略過略過略過,以及……略過。”
  “收到,程伯伯老當益壯,熱情如火啊……”
  程處默笑道:“妳不知我爹在家被妳氣成啥樣,罵了無數聲混賬,還說此事斷難轉圜了,陛下主意已定,求情已無用,叫妳認命吧,三年後回長安,學聰明點,幾位叔伯齊心扶妳壹把,三年後或有東山再起之日。”
  李素怪異地瞥他壹眼:“什麽三年?難道妳們都篤定了這次我肯定會遵旨跑到黔南那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去嗎?山高路遠,粗食陋舍的,妳覺得我這樣精致的人能過那樣的日子?”
  程處默吃驚地道:“難道妳還想違旨不去?”
  李素眨眼:“不去黔南的法子很多,違旨只是其中之壹,當然,也是最要命的,我這麽聰明的人,肯定不會幹這種蠢事。”
  程處默怒道:“妳攪和陛下和親本來便是蠢事!腦子進水了?當時咋想的?這種要命的事妳也敢摻和,好好的兄弟,壹起喝酒打獵上青樓,日子多麽愜意,從此相隔千裏,教我日後形單影只,情何以堪!”
  李素嘆道:“先別忙著煽情,處默兄,妳要相信我,此事還能翻盤的,我哪裏也不想去,就想待在長安,嗯……跟妳喝酒打獵上青樓。”
  程處默睜大了眼:“此事尚有轉圜余地?”
  李素奇怪地看著他:“廢話,難道妳以為我幹這樁蠢事是閑著沒事拿腦袋開玩笑?”
  程處默不說話,只是無語地看著他。
  半晌,李素點點頭:“妳誠懇的表情告訴我,妳果然以為我在拿腦袋開玩笑。”
  “沒錯。”程處默瞥他壹眼,道:“聖旨已下,三日後妳便要啟程離開長安,流放黔南了,大唐與吐蕃的和親被妳破壞,陛下雷霆之怒未息,聽我爹說,看陛下的模樣,若非念在妳當年好歹也立過壹些功勞的份上,陛下恐怕早把妳壹刀剁了。事已成鐵,斷難更易,我實在想不出妳還有什麽法子能把這樁事轉圜過來。”
  李素垂頭沈默,良久,黯然嘆道:“如今世人皆謂我李素誤國禍國,誰能知我壹片丹心?我非善人,但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壞,有些事既然遇到了,我覺得應該做,於是便做了,大丈夫行事但求無愧天地,無愧黎民,徑行決斷方為真男兒,而且既然做了,就不能後悔,壹條道走到黑我也認了……處默兄,這件事,我還要繼續做下去,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所以,妳要幫我。”
  程處默拍了拍胸脯,豪氣幹雲道:“說得好!但求無愧天地,做便做了,絕無後悔!子正賢弟,咱們兄弟多年,我相信妳絕非禍國之輩,賢弟但有所請,俺老程絕無二話,赴湯蹈火!只不過……說了半天,妳到底要做什麽事?”
  李素笑道:“處默兄高義,弟銘記五內。我想請妳幫的忙也沒有赴湯蹈火那麽嚴重,很簡單,我需要面見陛下。”
  程處默撓了撓頭:“陛下如今怕是恨不得剁了妳,妳若見他,實在不容易……要不,我回去請我爹他……”
  李素搖頭:“不可把程伯伯牽扯進來,妳想法子把我這個請求遞進宮裏,派人告訴晉王李治,我想……這個忙他肯定願意幫的。”
  程處默毫不猶豫地道:“行,等我消息,最遲兩日,必有佳音。”
  ……
  程處默的效率很快。
  雖然他有些憨傻,但分得清輕重,他知道李素的這個請求關乎性命,絲毫不敢怠慢,從大理寺出來後便著手安排。
  程家是大唐的新興門閥,能被稱為“門閥”,其人脈自然龐大無比,動用人脈給宮裏的李治帶句話自然不算什麽太難的事。
  壹天後,李素的話果然被輾轉傳到李治的耳中。
  當天晚上,李世民所居甘露殿外,壹道柔弱孤單的身影靜靜地站在殿外的空地上,面朝殿門發呆,不多時,身影忽然膝下壹軟,面朝殿門跪在地上,身影筆直如松,壹動不動如同石雕。
  殿外值守的宦官嚇壞了,急忙上前勸阻,奈何這道身影卻非常執拗,不論如何勸說,他仍是搖頭,固執地跪在殿外不肯起身。
  宦官急得不行,只好匆匆入殿稟奏。
  跪著的人自然是李治。
  他的年紀不大,平心而論,智商也不算太高,遇到難題想不出好辦法解決,只好用這種最笨的辦法來幫李素的忙。
  夜深,寒風凜冽,李治仍壹動不動跪在殿外,寒風呼嘯而過,刮在身上如刀割般刺痛,李治身子本就柔弱,在如此寒冷的天氣裏跪地久未起身,沒多久便有些支撐不住,但李治卻仍咬牙苦苦硬撐著。
  支撐他的只是壹股信念,還有壹腔對朋友的義氣和熱血。
  自小生活在深宮裏,李治沒有朋友,李素是他交到的第壹個朋友,也是唯壹的壹個,他曾與這個朋友經歷過生死患難,那時開始,李治忽然覺得自己不再孤獨了,無論歲月裏經歷過的悲與喜,他都有了傾訴和分享的對象,當自己苦了,累了,委屈了,高興了,他都知道有壹個人肯定帶著壹臉憊懶的笑,懶洋洋的倚在樹下案前,靜靜地聽他傾泄情緒,幫他渡過難關,仿佛不經意的言語間,教給他無數為人處世的經驗和道理。
  這樣的朋友,壹輩子能遇到壹個,已然是天大的運氣。李治惜緣,他懂得“朋友”二字的珍貴。
  所以,今夜他跪在殿外,哪怕寒風呼號,亦久久不動。
  壹切只為朋友,壹個值得他如此做的朋友。
  宦官進殿稟奏已有段時間了,不知李世民怎樣的反應,宦官很久沒出來。
  李治很有耐心,他知道,父皇壹定會見他,壹定會答應他。
  大約跪了半個時辰,李治已漸漸覺得雙腿麻木,仿佛不聽使喚,身子搖搖欲墜之時,李世民魁梧的身影終於出現在殿門外。
  看著被凍得壹臉青紫的兒子,李世民眼中閃過深深的心痛,嘆道:“雉奴,妳這是何苦!李素那個混賬到底給妳灌了什麽迷魂湯,竟令妳不顧天寒,為他如此苦苦求情!”
  李治意識已有些模糊,強撐著露出笑容,虛弱地道:“父皇,終歸他曾如此待我,我才會如此待他。”
  李世民壹怔,似有所悟,然後看著面色青紫的愛子,硬起心腸道:“雉奴,妳應知道,朕不可能輕饒李素,國法威嚴,求情也沒用,做錯了事就必須受到懲罰,否則,朕何以服天下?”
  李治強笑著搖頭:“父皇,兒臣非為李素求情,而是求父皇見李素壹面,李素犯了國法,至少該給他壹個解釋的機會,如果解釋之後父皇還是覺得他做錯了,也該當面訓斥,教他明辨是非,讓他知道明辨是非,日後不再犯,孔聖人說過,‘不教而誅謂之虐’,民間百姓犯了罪,官府也會有壹個審問的過程,知其前因後果,李素曾經為父皇立過那麽多功勞,為何不能給他壹個自辯的機會?”
  李世民遲疑片刻,看著李治越來越支撐不住的身軀,終於跺了跺腳,怒道:“罷了,朕當是成全妳壹片仁義之心,便見李素壹面,但願李素能給朕壹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否則,莫怪朕仍舊不留情面,流放黔南已然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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